這一夜，顧潯之睡得不太安穩。

半醒半夢間，隱隱竟然還聽得見隔壁的撓墻聲。

閉上眼，是那張帶著幾分凄哀的臉，睜開眼，空寂的夜里總有又幾分讓他不習慣。

等天將亮時，終于有了幾分睡意，卻又聽得隔壁響起了推門的聲音。

王府的第一夜，瑤光是在海棠閣偏房里睡的。好在此處雖長久未住人，卻常有人按時打掃，干凈規整，床單被褥齊全。

不過，瑤光一夜未睡，一想著那毀了她容貌的顧潯之就在隔壁，她時時刻刻恨不得過去將他劈作兩半，奈何屋外有落珈守著，她也只能作罷，唯有撓墻泄憤，后悔自己一開始大發善心，到頭來是自找麻煩。

天將亮時，終于在房里待不住的瑤光推門而出。

開門撞見領著人侯在主屋門前的季棠梨時，瑤光步子一收，轉身要進屋，這側妃娘娘起得倒早。

“妹妹怎么在偏房……”奈何前腳進了屋，后腳卻見季棠梨探身過來，她壓低聲音喚了一句，話到一半，被開門聲打斷了。

“王爺怎么這么早便起了？妾身叫人備了早膳，這便伺候王爺用膳。”聲音柔軟，一副小女兒的姿態。

言罷，又抬眼往瑤光的偏房瞧：“叫妹妹也一起用些吧。”

瑤光昨夜悲憤交加，如今腹中饑餓，對那早膳便上了幾分心。

只是等她探頭出來，正對上顧潯之一雙如墨的眼，頓時心中怒憤起，擺手拒絕。

“你們用，你們用，我待這里便好。”

要她跟顧潯之一起用膳，誰知道他又會下點什么毒在她的飯里？

一邊的季棠梨這才瞧見瑤光臉上的傷，有些駭然，看了顧潯之一眼，卻又不敢多問。

那傷口其實輕淺，只是昨晚一臉血將瑤光嚇了一跳，之后擦了血，又涂了落珈送來的藥膏，已經不疼了。只是傷口邊緣微微有些紅腫，怕是要多養幾日才會大好。

“早膳送到她房里去吧，本王還有事要入宮，午膳后便回來。”顧潯之從瑤光那里收回目光，與季棠梨說話時，少了平日的清冷，卻也是疏淡。

“時候還早，王爺便是要入宮，也先用個早膳再去吧，莫要傷了身子。”說到進宮，此時還在早朝，他自然是去東宮了，說到東宮的話，多是去見那個人的了，想到此，季棠梨便有幾分不甘。

“無妨。”顧潯之卻是直言拒絕，言罷繞過她往外走，半分不遲疑。

“今晚是十五，王爺可別耽擱了。”此刻天色未明，眼看顧潯之的身影消失在暗沉的天色里，季棠梨咬了咬牙。

宮中那位也著實可恨，嫁都嫁了他人，還不懂得放手。

瑤光聽得顧潯之要季棠梨將早膳送到她房里，心下自歡喜，站門口巴巴地等著。

便也瞧見了季棠梨那般凄哀絕艷，咬牙切齒的模樣。

也不知顧潯之入宮要見的到底是何人，能叫這個看著端莊的側妃生出這般恨來。

細細一想，這顧潯之進去見的，大約是個女人，才能叫家里的這位正宮娘娘這般吃味。只是，這宮里除卻皇帝皇子之外，全是后妃，也不知那顧潯之瞧上的，是老皇帝年輕的妃嬪，還是哪家皇子的妃子。

比起顧潯之的情路，瑤光此刻對早膳更感興趣，好在季棠梨倒是真叫人將早膳送到了她的偏房里，只是跟著早膳一起來的，還有這位王府側妃。

先前還一副凄凄切切的模樣，一轉頭又是一副溫柔端莊的做派。

滿桌珍饈，偏偏對面端坐著個玉人兒，瑤光吃起來也多了幾分放不開。

等吃得差不多了，才抬眼望向季棠梨，擺出一副你有話快說無話滾蛋的架勢。

“還不知道妹妹怎么稱呼？”季棠梨依舊端坐，一雙美眸平和地看著瑤光。

“山野村民，無名無姓，家中人都喚我小七。”想起昨日顧潯之跟褚云清說的話，瑤光抿唇答道。

“本宮瞧著，王爺待你與旁的……不同，這一次，或許能成功也說不定。”

季棠梨生生將“毒蠱”二字咽了下去，從前顧潯之常帶毒蠱回來，卻都只是安在瓊華苑里，那些毒蠱多撐不過兩月，要么受不住尋了死，要么死在顧潯之手上。

不知為何，此舉一年前便停了，季棠梨都覺得，他莫不是已經放棄了。如今卻見他突然又帶人回來，還安在了海棠閣。眼前這個姑娘，和其他的多少有些不同吧。

“王爺雖然素日里性子冷了些，可是久了也是個好相處的人，姑娘莫要怕他。”將這個玉面杏眼的小七姑娘上下打量，季棠梨心中有思量。

她自己抓不住王爺的心不要緊，只要那顆心不在那季海棠手里，她季棠梨這輩子，就算是贏了。